荒唐歲月

我也曾做過卡夫卡式的幻想。回憶是種神奇的東西，也是種不怎麼可靠的東西，因為它有不小的可能性會被許多因素給重新拼湊和剪貼。但當我開始發現自己的記憶能力還算不錯的時候（當然我並不若雨人那般過目不忘），很多已消失的片刻便會變得有趣（至少我在那時是如此認為）。

而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現自己的記憶力很好呢？老實說，我忘了。我忘記那個確切的時間點了，是在我五歲的時候？還是七歲？也許是七歲上小學一年級時放的寒假時，爸媽開車帶著我和姊姊，一家四人從高雄開車回屏東。我至今仍記得當時我是坐在媽媽的腿上，我、媽媽、姊姊，三個人共同分享駕駛座旁的兩個座位（看吧！我就說我的記憶力很好！）當時還沒有兒童乘車的相關法規和超載的限制。（也許有吧？！當時的我覺得一台貨車的座位坐滿四個人是很正常的現象）。在我們家賴以為生的貨車將開進田厝村的時候，媽媽問了姊姊右邊那個牌坊上的那些字怎麼唸？（這個畫面我至今仍記得清晰無比，那個牌坊後面將要蓋一個運動公園，當時的我開心極了，對當時的我來說就像一個真實的天堂降臨一般，稍微懂事之後才知道原來那地方後面叫做「公墓」，但我仍然不知道「公墓」代表著什麼，這又得等到我再大一些才明白是隔壁巷叔公死掉後住的地方）姊姊大我三歲，所以她那時應是十歲了，可是她是國小五年級，而我卻是國小一年級（我小時候一直很納悶，為什麼大我三歲的姊姊卻大我四個年級？後來才知道原來是因為我是年尾因囝，比較晚入學的關係。我也曾納悶，媽媽跟我說過她是在半夜三點生下我的，可是為什麼我的生日是十一月四日，而不是十一月五日？諸如此類的納悶我大概還可以列出十幾個，但這不是重點），所以照道理來說，她應該是識得許多字了，況且牌坊上的字也不是很難，但奇怪的事卻發生了：姊姊竟然說她不知道怎麼唸。還有一件也很奇怪的事，我現在才想起來（就是在我現在寫作的當下），依照爸爸開車經過那個牌坊的速度，就算再怎麼慢，也必然是有所移動（前進）的！可是何以在我的記憶裡，從我坐在媽媽的腿上且眼神注意到新牌坊的出現、媽媽對姊姊問了問題、姊姊在思考、姊姊回答說她不知道該怎麼唸、然後我又再看了一眼牌坊並且正確無誤地說出牌坊上的字，這一連串動作的發生都是在那個進村前的轉角，但依照常理─和爸爸的個性─我們家的車子絕對不可能為了這種無聊的小問題停在那裡。

我必須再為這事件作一個補充，那就是我在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才開始學「繁體中文」，在此之前，我只會講閩南語，也就是俗稱的台語。還有一點是我那時其實根本不認識幾個字（我認識的第一個字是「看」，是一個我幼稚園時候的死黨教我的，但我現已忘了他的長相和名字了），所以照理講，我是不可能會懂得牌坊上面的字的。最後一點是我事後才了解的（事後指的是這件事之後），那就是原來姊姊的台語比我還要差了！（我當時直覺地認為這是因為她已經學了五年的繁體中文了，在學校我們必須講中文，否則會被老師處罰，會被其他同學笑鄉下俗。我小時候很討厭人家說我鄉下俗，到現在還是很討厭！）

相信讀過米蘭‧昆德拉（Milan Kundera）小說作品，不喜歡他的人，總會有個想法是：他的作品總脫不了戰後捷克。但若因故事主題而感到厭倦、甚或是捨之不看，那真是太可惜了。然而一個人最了解的東西必然是關於自己的一切，故鄉的人事物就成了最好發揮的議題。在《無知》中，我讀的感覺（在此可能有失客觀性）始終覺得敘事者有別於在讀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》時，敘事者的那種強勢、好辯，而是更加地冷漠與輕蔑、給人袖手旁觀之感。而《無知》一書的典型作者像是領著讀者遠觀一齣戲，在讀者的耐心將被耗盡時，善良地給了讀者最想要看到的畫面。而讀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》時，讀者沒有太多喘息的空間，縱使困惑不知將何往，典型作者也沒有為讀者停下腳步。

第23章─喜劇小說（The Comic Novel）

          這 一本被米蘭‧昆德拉（Milan Kundera）譽為歐洲小說史上的經典鉅著，故事的結構看似鬆散、了無章法，乍看就像小說中兩人所進行的旅行一般：漫無目的。然而整本小說在每一個環 節、所講述到的故事和事件上的安排卻是非常緊密的，很難將其分解或省略（或者可以這麼說，每一個環節都是作者別有用意的安排）。在開始嘗試分析這本小說 時，我們先讀一段昆德拉在寫《雅克和他的主人》這部戲劇作品時對於此作的一小段評論：

在此所有的摘錄皆來自於此版本：安貝托‧艾柯著，黃寤蘭：《悠遊小說林》，時報文化出版，2000年。摘錄段落集中在本書中後半部，至於前半部份，未摘錄的段落與更多讀後感，在之後有空會補上。

原諒我經歷的太多，紀錄的太少。這世界就像是塊大沙漠，我就像塊頑石企圖屹立在其中，吹拂的風就像時間，無情的過。隨時間揚起的沙就像我經歷的事，隨風飄蕩的過程中，或是從我身邊擦過，或是敲中我的身軀，讓我有感覺，知道疼或是受過傷，然後我才會留下專屬於這些沙的特別記憶，而儲存這些記憶有很多種方式，可化成一種很難抹滅的印象放進腦內，可轉成一張張方格相紙貼在相本或牆上，更可記錄成文字。使我在幾年後還能重回那個悸動的瞬間。

　　歷經了近14個小時的飛行時間，終於踏上法國的土地，時間：2011年6月24日晚上九點三十。一切都有點不真實，雖然在飛機上一心期待快點降落，迫切想看到法國的一切。但直到離開機艙那一刻，都是那麼地不真實。順著法文指標走向入境旅客的通道，這一刻之後的時間，你將投身在全法文的環境。排在等候海關檢查的隊伍裡，有些焦慮，並不是你帶了什麼違禁品或犯了什麼罪行，而是杞人憂天地擔心會不會被遣返？準備的免簽證證明文件會不會不夠完整？

　　很難帶著平靜、愉快或是輕鬆的心情回家。這次不同，我不是近鄉情怯，是友人忽故…

上了高鐵，因為早起趕車的疲倦，我一路睡過了台中。這才驚覺，相機呢？我竟連小老婆都忘了帶！唉…

見身邊沒人，從走道的座位坐到窗邊，車正開往嘉義站，沿途藍天和稀疏的白雲，壓在黃綠片片段段的田地上，行間偶有幾戶紅瓦厝，更有人影穿梭其間。但高達兩百八十八公里的時速，致使我只能走馬看花。然而眼前這些景所傳來的印象，已令我隨外頭的熱日有了些溫暖（車廂內的空調實在冷得我直打哆嗦）。

   「《曼斯菲爾莊園》是一個神話故事，不過，所有的小說從某種意義上說，都是神話故事。…納博科夫《文學講稿》，中譯本，頁13」

　　在初讀這本書時，其實受了點挫折，無法透過書本生硬的文字，具體在腦中描繪出作者所想表達的東西。尤其是書中人物的情緒所隱含的意義。